酉阳:四项技术让五倍子亩产翻倍 年产值破亿元 (2)
海拔1100米的中坝村13组,云雾常年缠在半山腰。李德海的450余亩五倍子基地里,最打眼的是那一排排无纺布上铺开的鲜绿藓丛——密密匝匝,像给山坡铺了一层绒毯。
但三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荒草。
李德海最初种五倍子时,用的是土办法——上山刮野藓,铺在树根底下,盼着蚜虫自个儿钻进去越冬。结果到了春天翻开一看,蜡球黑了一半,剩下的不是干瘪就是发霉。那年他亏了十几万:“这虫真难伺候!”
后来县里的技术员告诉他,蚜虫越冬不是随便铺点苔藓就行——温湿度、遮阳率、基质透气性,差一样都能要了虫的命。李德海不服气,跑到湖南、湖北的藓圃基地一家一家看,蹲在人家大棚里一待就是一整天,边看边在本子上画。回来后他试过多种材料——有的太湿,烂根;有的不保水,如海绵、土工布、制衣布。最后试到特殊无纺布——渗水不积水,透气又保温,蚜虫结蜡球藏在纤维上的嫩绿藓枝缝隙里,像住进了标准产房,安稳度过整个冬天。
“藓圃讲究得很。”他掀开一块遮阳网,指给记者看,“下面铺无纺布,上面挂滤网,光不能太强,水不能太多,隔三岔五还得防害虫——那东西专吃蚜虫。”他每天清晨五点就蹲在藓圃边,用手指轻轻拨开藓层,看蚜虫蜡球里面的若蚜(幼虫)有没有变黑——变黑就是要羽化了,得赶紧准备收虫袋。
2025年10月,他的基地里,五倍子的虫瘿鼓得像拳头,一颗挨一颗缀在枝头。工人们从早忙到晚,采摘的、分拣的、装框的、运输的,现场一片欢腾。李德海站在地头,手里捏着两颗刚摘的五倍子,对着日头照了照,壳壁厚实,胶质饱满,嘴角压不住笑。那年预计采摘鲜果4万余斤,产值接近60万元。
傍晚收工时,他蹲在藓圃边,看秋迁蚜从盐麸木上飞下来,一头钻进无纺布上的绿藓丛里产若蚜结蜡球——新的轮回又开始了。他伸手摸了摸那片藓,像摸刚出生的娃娃:“有了这‘产房’,虫能活,树能挂,咱心里就不慌了。”
陈红英的收集倍蚜虫:和时间赛跑
今年三月上旬的板溪镇,日头刚偏西,陈红英就蹲在藓圃旁边,用专业工具从白色蜡球里挑出蚜虫,看虫子的颜色和翅膀的生长情况。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下午四点二十,嘴里还嘀咕着:“再有两三天,虫子该动了。”
这是她种了9年五倍子才摸准的规律。春迁蚜从蜡球里羽化,只在每天中午12点以后、气温合适时开始迁飞,前后就那四五个钟头的窗口期。头两年她不懂这个,只在收虫棚里干等,虫子啥时候飞了都不知道。2024年,酉阳刮了一场倒春寒,温度骤降到零下1至2℃,她还在按老法子等,结果导致近一半蚜虫死亡。
那次之后,陈红英咬咬牙,花了大半年钻研温控技术。她在棚底铺了纳米地暖,顶上覆了石墨烯材料,四面留了隔热板和通风口,把棚内温度稳稳锁在18℃到22℃之间。“别人是虫子催着人走,我是人把虫子管住。”她站在棚里拍拍地暖管道,“现在虫子啥时候飞、飞多少,我心里有数。”
最紧张的是收虫那几天。每天下午三四点,蚜虫密密麻麻从藓丛中飞起来,像一小团灰雾在棚里盘旋。陈红英带着几个工人拿收虫器一只只收集,手要轻,速度要快。收下来的虫必须当晚12点以前装袋,放在阴凉保湿处,差一刻都不行。今年收虫季,她四天收了八万袋,没有一袋超时。
装完最后一批那天夜里,她坐在仓库门口吃泡面,手机响了——是隔壁村一个倍农打来的:“陈姐,你咋收那么快?我这边还没动静呢。”陈红英嗦着面条笑:“你把棚里温度调对喽,虫就听你话。”
除了收虫,她还在倍林下套种黄精,林间摆了一百多个蜂箱。去年五倍子花开时,满山蜜香,蜜蜂来回忙个不停,光蜂蜜就卖了五十多万。“五倍子花是优质蜜源,我这林子里一年到头不缺花,”她指着树荫下的蜂箱,“虫、药、蜂,三样相互养着,一块地出三份钱。”
八月中旬的晚风从植藓育虫大棚的通风口灌进来,陈红英掀开遮阳网看了看藓层长势,等待秋迁蚜在十月份往苔藓里面钻,新的轮回又开了头。她把遮阳网重新盖好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从前是跟虫较劲,现在啊,是跟虫做邻居。你把它伺候舒服了,它年年给你送钱来。”
四个倍农,四门手艺,把过去看天吃饭的五倍子,变成了老百姓伸手就够得着的“摇钱树”。昔日的荒山坡,正被这些会动脑筋、敢下剪刀的倍农们,一剪一剪地剪出了好日子。